人越来越少,但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最终被齐军锁死在一条街道上,逐个排查房屋。
韦孝宽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将军!”一个亲兵忽然跪下来,声音哽咽:“末将拼死也要送您出去。您不能死在这里,您还得……”
“还得什么?”
韦孝宽睁开眼,看着这个跟了他大半辈子的老兵,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释然:
“还得守城?城已经破了。还得杀人?人也杀够了。还得活着?”
他没有说下去。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和火光的噼啪声。
“你们走吧。”过了很久,韦孝宽才开口,声音很轻:“把甲脱了,混在百姓里,找机会出城。齐军要的是我,不会为难你们。”
亲兵们谁也没有动。跪着的那人抬起头,眼眶通红,咬着牙说了一句:“将军在哪儿,末将就在哪儿。”
另外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韦孝宽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齐军的火把已经将半条街照得通明。脚步声、吆喝声、敲门声由远及近,像一张大网,一寸一寸地收紧。
“你们出去吧。”他说,声音很平静,“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三个亲兵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动。
“出去。”韦孝宽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像当年在城头呵斥溃兵一样:“这是军令。”
亲兵们终于站起身来,一步步退到门口。最后一个出去的,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见将军正襟危坐,仿佛在等待将领们议事,不禁落泪。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韦孝宽一个人,像是报复一般,城中唱响欢快的敕勒歌,飘荡着“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喜悦,齐军将自己比作牛羊,让韦孝宽觉得有趣。
高殷到底是有些孩子气。
韦孝宽握住佩剑,慢慢将剑抽出半寸,寒芒照在脸上,映出一双疲惫的眼睛,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自嘲笑意。
就是现在了?就是现在了。
可就这么死了,世人会不会骂我怯懦?
骂就骂吧,我不是为这些东西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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