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院子里,夜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棉絮。
边云蹲在堂屋窗户下面,战术手电筒的光束压到最暗,只够照亮脚下几步远的泥地。
袁满和许乐一左一右贴在柴房门口的土坯墙两侧,刺刀已经拔出来握在手里,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光。
老陈蹲在边云身后,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死死盯着柴房那扇用旧木板拼起来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极细微的昏黄灯光,在黑暗中像一根快要断了的丝线,随时可能熄灭。
边云竖起右掌,五指张开,朝袁满和许乐做了个“准备”的手势。他把狙击步枪靠在墙根,从腰间拔出手枪,拉开保险,用极轻的动作推开了柴房的门。
门轴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嘎吱声。柴房里,沈翠兰的唱腔戛然而止。
老孙攥紧了锤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的右腿伤口在刚才挣扎着站起来时又裂开了,脓血从破布边缘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此刻他的身体里只剩下最后一股力气,他要用这股力气把锤子砸进第一个冲进来的鬼子脑袋里,然后带着老婆跟剩下的鬼子同归于尽。
他把锤子从膝盖上拿起来,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低声嘶吼:
“鬼子,爷爷跟你拼了!”
他把打铁锤举过头顶,整个人朝门口扑过去。
“老孙!是我,老陈!”老陈从边云身后一个箭步冲出去,双手张开挡在老孙面前,压低声音急切地喊了出来。
他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左眼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上前一把抓住老孙举着锤子的手腕,用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死死盯着老孙,
“老陈,你这几位是中国军人,不是鬼子!你看看他们的军装,灰蓝色的,和鬼子那身土黄色能一样吗?”
老孙的目光从老陈身上慢慢移开,落在门口那个穿灰蓝色军装的年轻人身上
。边云站在门口,手枪已经插回了腰间,双手空着,手掌朝外,做了一个“没有武器”的手势。
他身后的许乐正把刺刀收回刀鞘,袁满靠在门框上,自动步枪的枪口指着院子外侧,从头到尾没有朝柴房里瞄过一眼。
老孙的目光在边云的灰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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