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幕布洒下,把死胡同尽头这栋废弃仓库裹得严严实实,只从仓库里,透出的极细微的烛光,在巷子地面上投下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斑。
老吴把扁担从肩上放下来拄在手里,转过身面对着身后这群挤在巷子拐角后面的码头兄弟。
这些弟兄们都是他叫来的,有的是他亲手从码头上带出来的徒弟,有的是跟他一起扛了几十年大包的伙计,有的是被鬼子炸了工棚之后无处可去投奔他的苦力。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枪,是扁担、竹竿、杀猪刀、麻绳铁钩、铁撬棍、镰刀、钩竿、烧红的铁钎子,都是他们吃饭的家伙,但也是他们杀鬼子的家伙。
“兄弟们,长官的话你们都听见了。这栋房子里有二十几头鬼子,正门有机枪,房顶有岗哨。”
“长官说,只有柴房和地窖里,没有鬼子。”
“虽然咱也不知道长官怎么判断的,但咱相信长官们。”
“现在的计划是,长官他们拿枪在外面打,我们摸进去堵在柴房和菜窖里。鬼子慌了会往后院跑,来一个我们弄一个,来两个我们弄一双。”老吴说话时习惯性地把扁担在手里转了一圈,这根扁担跟了他十几年,从码头挑货到巷子砸鬼子,扁担两头被货箱磨得光滑发亮。
他把扁担握紧,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刚才长官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要决定去的话,可能咱们还没到柴房和地窖,就会被鬼子发现打死。”
“当然,谁不想去,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没人会笑话你。
“吴哥,你这话说的。我水生撑了这么多年渡船,哪回你掉水里不是我把你捞上来的?鬼子比落水的人好捅多了——落水的人还会扑腾,鬼子捅对了地方连扑腾都不扑腾。”水生把削尖的竹竿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这根竹竿跟了他好几年,从撑渡船到捅鬼子,竹竿尖上干涸的暗褐色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沉沉的冷光。
他第一个往前迈了一步,站到老吴身边。
“猪比鬼子难杀。猪被捅了还能跑好几步,嚎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鬼子被捅了一刀就躺,连哼哼都不会。”朱大壮把杀猪刀从腰间拔出来,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刃口上有好几道细密的卷刃痕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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