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走进废弃驿站时,天已经黑透了。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冷得刺骨。他没有开灯,先在屋内转了一圈,用木板钉好破损的窗户,又在门口撒了一层薄灰——这是老周教他的法子,若有外人闯入,便会留下足迹。做完这些,他才取出火折子,点燃油灯。
昏黄的灯光映出满屋破败:墙皮剥落,房梁上结着蛛网,角落堆着烂草席和旧马鞍。桌子缺了一条腿,其余三条是后来接上的,歪斜不稳。陈砚搬来一块砖垫在桌下,总算让它站住了。他坐下,手轻轻搭在腰间的玉佩上,触感微温。
他知道,今夜不会太平。
果然,没过多久,屋顶传来三声轻响——两短一长。是燕青的暗号。他抬头道:“进来吧。”
瓦片微动,一道黑影轻巧跃下,落地无声。那人一身紧身黑衣,头裹布巾,正是燕青。她取下面巾,扫视一圈屋子,嘴角微微一扬:“你现在比从前谨慎多了。”
“活得久的人,都懂得敬畏。”陈砚笑了笑,“李家那事后,我不敢再凭意气行事了。”
燕青没应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过去:“半个时辰前,严府后门来了一辆无牌马车。下来的人穿着官服,却无补子。车夫是灵政司的人。”
陈砚接过纸条,在灯下匆匆一瞥,随即揉成一团吞了下去。他沉默片刻,手指在桌上轻敲两下。
这是他们早年的暗语:有变故,静待下一步。
燕青会意,转身立于墙角,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脚步声,不疾不徐。陈砚一听便知是老周——左脚略拖,右肩微沉,那是三十年铁匠生涯留下的痕迹。
他起身开门。
老周站在门外,仍系着围裙,手里提着一只陶罐,罐口封着油纸。“刚煮的豆浆,给你暖身子。”他一笑,缺了颗牙,嗓音沙哑,“这地方阴冷得很。”
陈砚接过罐子,揭开油纸闻了闻:“你还记得我怕冷?”
“谁让你小时候发烧,抱着炉子直喊娘。”老周一脚踢开门槛上的碎瓦,大步迈进屋来,“如今倒是出息了,百姓都叫你‘赤子侯’。”
屋里两人一怔。
燕青低声问:“外头都知道了?”
“全城都在传。”老周坐下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说你一脚踹翻工部侍郎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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