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口的时候,王世贞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在朝中做过几年官,知道一个县的百姓不过几万人。二十余万人,比苏州府下辖的三四个县加起来还多。这还是在杀人,这是在抹除一个府。
陆鼎的腿终于开始抖了,从膝盖一直抖到脚尖,怎么都止不住。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自己那双还在抖的腿上,像是想用意志力把它们按住,但那股颤抖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按不住。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宪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想起几个月前,他们四个人坐在这间正堂里,谋划着如何煽动民怨、如何逼迫朝廷退让。
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能赢,觉得皇帝拿他们没办法,觉得江南的士绅抱成一团,朝廷就不敢动。
他错了。
那时候的他们,和福建那些士绅有什么区别?
一样在串联,一样在鼓动民怨,一样在试探朝廷的底线。
区别只在于,福建的士绅走得比他们远了那么半步——就半步——然后那半步就成了万丈深渊。
正堂里又安静了,那种安静像是一块湿透的棉被,捂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油灯里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像是四棵被风吹弯了的枯树。
过了许久,王世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的声音沙哑而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庆幸。
“还好……还好当初及时收手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盯着自己面前那杯茶,像是在对那杯茶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他的手指还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但已经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四月份的时候,咱们还商量着要闹大一点。幸好没有。要是再晚半个月收手——锦衣卫的名单上,恐怕就有咱们的名字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正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灌进了另外三个人的耳朵里。
陆鼎的腿停止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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