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重新咀嚼那几个字的重量。
天下士林——这四个字,在以前的分量是很重的。
天下士林代表着舆论,代表着道义,代表着“公论”。
谁要是被天下士林非议,谁就是离经叛道的昏君。
但曾鉴知道,在当今陛下那里,这四个字的分量已经轻了很多了。
因为陛下手里有军权,有锦衣卫,有东厂西厂,有那把悬在每一个人头顶上的刀。
天下士林的意见,在刀面前,不过是风吹过的声音。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那幅河道疏浚图,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标注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思绪还在承天殿里,还在那些曲阜百姓的控诉声中,还在御座上那双平静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眼睛里。
他把图纸放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四月的晚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院子里那几株新槐的草木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进签押房里。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天际线上那一抹正在慢慢消散的暮色,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想起从去年到现在,皇帝做的每一件事,从设立六军都督府到推行考成法,从裁撤南京六部到抄没福建全省士绅,从重定五等商税到编修《正德会典》。
每一件事,都是在打破旧秩序,建立新秩序。
而孔家,就是旧秩序中最后、最坚固的一块基石。
这块基石一旦被撬动,整个旧秩序就会彻底崩塌。
他不知道皇帝最后会怎么处置孔家,但他知道一件事——天下士林的非议,在陛下那里,大概只是一阵风吹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