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尚书焦芳,他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在王鏊旁边,面朝御座的方向,躬身行礼,直起身来,声音带着一种吏部尚书在面对一个关系到社稷稳定的问题时才会有的审慎和郑重:“陛下,臣亦附议。”
“国本未立,人心不定。选妃育嗣,关乎社稷安危,不可不早行。”
“陛下当早选妃嫔,早育子嗣,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礼部右侍郎、翰林院掌院学士、国子监司业、都察院左都御史、六科给事中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
他们的声音在大殿中央交汇着,有的引经据典,有的从历史出发,有的从财政出发,但所有的声音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请陛下选妃育嗣。
那些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从文官队列的各个角落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此起彼伏,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而站在大殿中央的那些文官们,他们的姿态各不相同——有的沉稳有力,有的清瘦而敏捷,有的从容不迫,有的急切而真诚。
但他们的目光里都有同一种东西——那是一种正在被什么东西点燃的、滚烫的东西。
对于文官来说,这个十五岁登基的少年天子,从第一天起就没有按常理出过牌。
他在大朝会上抬棺入殿,诛杀三阁臣九族,废除内阁,设立六军都督府,推行考成法,改科举,加商税,裁南京六部,废衍圣公爵位,一件件一桩桩,每一件都是天大的事,每一件都把他们震得七荤八素。
他们本以为皇帝做完这些事之后会消停一些,可他没有。
北伐草原,开拓海外,推出北疆牛羊大牧场方略,每一步都在打破旧的格局,每一步都在改变大明的权力结构。
而他们,除了被动地接受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一个无妃妾、无子嗣的皇帝,太可怕了。
他做什么都不会有顾忌,因为他没有后顾之忧。
他不需要考虑自己的儿子能不能坐稳龙椅,不需要考虑自己的政策能不能被继承,不需要考虑自己的江山能不能世世代代传下去。
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改革,随心所欲地整顿,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可如果他有了子嗣呢?
如果他有了太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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