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握着方向盘,开得不快不慢,从镇上出发,大约走了半个小时,
车子拐进一条岔路,远远能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
村口几个正在闲聊的妇人停下了话头,目光追随着这辆陌生的车,
想看看是谁家的孩子带着这么体面的女婿回了老家。
周桂兰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窗外,手指搭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又慢慢松开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地、几乎不被察觉地呼出了一口气,
像是一段被搁置了很久的往事,正等着被重新翻开。
车子刚刚停稳,轮胎碾过院坪上细碎的砂石,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替这辆车打了一声招呼。
养父夏国梁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就有人从堂屋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
“小叔回来了!哟,开车回来的?”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惊奇。
紧接着,屋里又走出好几个人——养父的姐姐、妹妹,还有两个夏国梁的堂兄弟,
都站在门口,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辆深灰色的沃尔沃上。
养父的姐姐夏国珍最先开口,
声音带着惯常的、带着点碎碎念的语气:“国梁,你这车瞧着不便宜啊。
新买的?多少钱?”养父还没来得及回答,妹妹夏国芳也接上了话:
“大哥在电话里说你这车是女儿买的,我还不信呢,今天一看还真是。
这车看着就气派,得几十万吧?”
养父站在车门边,被围在中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挺直:
“是知意非要给我买的,说是方便接送她妈。”
他没有说具体价格,但那几个字里的分量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