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紧接着,是顾承屿极轻、极淡的一声应声:“嗯。”
嗓音低哑克制,听不出情绪,却让沈知意心口轻轻一揪。
她没有跟上去。
不是不想,是她太懂他。
他骨子里是何等骄傲矜贵、掌控一切的人。
从前站在金字塔顶端,举手投足皆是主宰,如今连日常起居都需旁人帮扶,
他早已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撑着一身破碎的体面。
她不想追上去、不想过度关切,哪怕只是一丝多余的注视,都会让他觉得自己狼狈脆弱。
她选择给他足够的自尊与余地。
知意缓缓在沙发上落座,脊背轻轻靠在柔软的靠垫上,
像是需要一点时间缓冲刚才在公司压抑的情绪。
茶几上摆着一杯冒着淡淡热气的温水,是养母提前备好的,温度刚刚好,体贴又安稳。
她抬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下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
洗手间的方向传来几缕极轻、细碎的动静,门板闭合的轻响,夹杂着护工压低的低语,
还有顾承屿若有似无的应答,模糊不清,却字字落在她耳里。
知意轻轻放下水杯,依旧端坐未动。
窗外的日光缓缓偏移,一寸寸掠过窗台,
在米白色的沙发上拉出绵长温柔的光影。
屋内静得极致,安静到她能清晰听见自己轻轻起伏的呼吸。
她低头,看向自己摊在膝盖上的双手。
指尖微凉,还残留着轮椅金属扶手的冷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会议室里的画面——
他端坐轮椅,一身深灰外套清冷矜贵,明明身形受限、身体虚弱,
仅凭一道沉沉扫过全场的目光,便压得满室高层噤若寒蝉。
那一刻的他,杀伐果断、气场凛然,掌控全局、无人敢忤逆。
所有人都只看见他依旧高高在上的威严,几乎无人记得,
他是刚出院三天、连站立都做不到的病人。
只有她看得见。
看得见他转身时,指尖死死攥紧扶手、指节泛青白透的隐忍;
看得见他看似从容平稳的呼吸下,暗藏的疲惫乏力;
看得见他每一句笃定决断的背后,都是硬生生撑起来的倔强与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