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顾母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温热的毛巾敷在他的肌肤上,
一点点化开一夜卧床的僵硬滞涩,语气平和又温柔,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多余的感慨:
“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从你呱呱坠地那天起,你身上哪一处我没有见过?
小时候半夜拉肚子,发烧烧得浑身滚烫,
学走路摔跤磕破膝盖,哪一次不是我守在你身边照料?
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需要遮掩什么。”
顾承屿沉默着,不肯回头,攥着床单的手指骨节泛白,
指腹深深掐进布料里,紧绷的肩背微微僵硬。
长久以来强撑的体面、不肯示弱的倔强,在母亲温柔的话语里,一点点裂开缝隙。
顾母低头细细替他擦拭,动作娴熟又安稳,像是做过千百遍的事,
语气缓缓漾开,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你小时候还尿床,
你爸那时候还总拿这件事打趣你,可我从来没嫌过你半句。
儿子是什么?不管长到多大,在外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在妈心里,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人疼的小孩子。”
温热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全身,顾承屿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
攥紧床单的手指,一寸一寸缓缓松开。
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像是一根被拉紧了太久的弦,
终于卸下了所有紧绷的防备,长久压抑的隐忍、不甘、脆弱,在至亲面前,悄悄泄露出一角。
他依旧没有回头,眼尾却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
喉结反复滚动,把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楼下传来碗筷轻碰的清脆声响,还有长辈低声闲谈的暖意。
阳光落进餐厅,铺在米白色桌布上,一室烟火融融。
顾承屿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落尽叶片的桂花枝丫上,晨风吹过,枯枝轻轻晃动。
顾母收拾好用过的水盆和毛巾,细心替他掖好被角,掌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淡然:
“好了,等会儿让知意上来陪你一起吃东西。”
房间里静了许久,顾承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得近乎微不可闻,
带着卸下防备后的柔软,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妈,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