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渭水支流的水面上碎成一片细密的银鳞,那艘铁灰色的大船正缓缓靠岸。
最后一缕白汽从船尾的排气孔里散尽,在水面上飘了几圈,便被冬日的冷风揉散了。
船身停稳时发出一声闷实的轻响,像是刚从一场长途跋涉中歇下脚来,喘了口气。
岸上围观的百姓还没有散尽,三五成群地蹲在水边,有人还在用手探那片被螺旋桨搅过的水面,像是要确认那道白浪确实是从铁疙瘩里冒出来的。
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最前面,蹲成一排,像几颗被种在河岸边的萝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船舱里那个已经熄了火的锅炉,仿佛还等着它再冒一次白烟。
福宝从岸边那块大石头上滑下来,拍了拍棉袄上沾的碎草屑,小跑着回到李默身边。
她的脸蛋被河风吹得红扑扑的,两个小揪揪松散了一些,一只微微歪向左边,另一只倔强地立在右边,像是两只各怀心事的小鸟。
“爹爹,船今天不走了吗?”她仰着小脸,鼻尖上还挂着一滴细小的水珠,不知是河风吹来的还是刚才蹲在岸边看水时溅上的。
“今天不走了,让锅炉歇一歇,改天再跑一趟。”李默正蹲在船尾,把那根桨轴与传动杆之间的连接卡扣拆开,用一块干布擦拭接口处的油渍和细小的铁屑,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收尾的手艺活儿。
福宝在他旁边蹲下来,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什么时候锅炉能歇够,又像是在替那艘船默默计时间。
柳含烟从人群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食盒。
葱油饼分给了几个在岸边看船冻得直搓手的小孩,热汤也倒了几碗给那些早起赶来看船连早饭都没顾上吃的老人。
她走到岸边,站在福宝旁边,低头看着那艘已经停稳的船,目光在那根铁灰色的桨轴上停了一下。
她的嘴角弯着,笑意淡淡的,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像是映着什么东西,河面上还没完全散尽的白汽,岸边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百姓,以及远处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和人声。
“该回去了,”她说道。
“天冷,福宝的耳朵都冻红了。”
她伸手拢了拢女儿棉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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