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惶惶了整整两个星期。车间里干活的时候没人专心,三五个人凑一堆就开始议论。有说是南方来的老板,有说是本市的房地产商,传什么的都有。
七月中旬,收购正式落定。新老板是省城一家做机械加工的民营企业,来头不小。收购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裁员——年龄偏大的、技术不达标的、考核末尾的,第一批裁了六十多人。
涂春花在名单里。
她的工龄不短,但技术考核年年垫底,人缘又差,车间主任老孙在评估表上给的意见是“建议分流”。
涂春花拿到通知单的那天,在车间里闹了一场,拍桌子摔杯子,骂厂领导不是东西,骂新老板黑心。闹完了,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经过苏晓曼的工位,狠狠瞪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
苏晓曼也没说话。有些事不用开口,胜负已经分明了。
比涂春花更惨的是刘大勇。
新老板进场后第一件事是盘库。一盘就盘出了问题——库房里的物料数目跟账面对不上,差了一大截。螺栓、轴承、密封圈,零零碎碎的东西少了几千件。深挖下去,发现刘大勇干了不止一两年的事了。他把厂里的物料偷偷拿出去卖给外面的五金店,每个月少则几百多则上千,积年累月下来,数目不小。
新老板报了警。派出所的人来的那天,刘大勇正在库房里清点——清点他自己偷了多少东西。
两个民警把他带走的时候,他脸色灰白,腿都是软的,走到厂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像条丧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