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干坐在坟头上,晨光将他的影子从身后拖到坡下的草丛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已经合拢的旧伤疤,伤疤的位置与记忆中那颗心曾经待过的地方差了一线。
他伸手按了按那里,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在跳,节奏不快不慢。
像是被人放进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动过。
那跳动的力道与从前那颗七窍玲珑心完全不同。
从前那颗心跳起来时像一面被四面同时敲响的鼓,满胸腔都是回响。
而这一颗只在那一处安安稳稳地跳着,不急不缓。
他望着远处朝歌城方向的晨雾发了一阵呆,多年前的一幕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那年的秋天,比干从城外办完差事回城,马行到官道旁一棵老槐树下时,路边有人开口叫住了他。
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从树荫底下平平稳稳地推过来的:
"丞相比干,留步。"
比干勒住马,偏头看去。
老槐树下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青袍,没有戴冠,也没有束巾。
长发随意地拢在脑后,面容不算年轻也不算老。
就是那种让人看了之后记不住年纪的模样。
他面前摆着一方旧木案,案上铺着块半旧的蓝布,蓝布上压着几枚铜钱和一片竹板。
看起来与寻常路边的算命摊子并无太多分别。
但那人的目光与寻常算命摊子后的目光不太一样,他看着比干的时候,像是看着一处他已经知道会有人来的地方。
比干翻身下马,将缰绳搭在树干上,走到那方木案前面站定,低头看着那几枚铜钱开口问了一句:
"先生认得老夫?"
那人将手中一枚正在捻着的铜钱搁在蓝布上,抬头看了比干一眼。
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看一面已经知道上面画了什么、却还要再确认一遍的画。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从容:"认得。商朝丞相,七窍玲珑心。天下只有你这一颗。"
比干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听过的奉承话里有一半都带着"七窍玲珑心"这个说法。
但面前这人说出口时语气平平的,既不像是要借这个由头讨赏,也不像是要顺着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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