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那张脸与先皇后极为相似,怕是圣上寻来慰藉思念的赝品……”
“噤声,莫要妄议!你们难道忘了当初……”
提及“当初”二字,说话之人面色骤然一白,眼底浮起深切的恐惧。
民间百姓相信沈皇后是避祸修行,那是因为,百姓们不曾亲眼见过,丧妻之后形同疯魔的帝王。
当初因皇后丧仪出现了几桩微不足道的纰漏,圣上便下令当庭杖责全部涉事人员。
还有几个朝臣,仅仅是哭灵时对大行皇后略有不敬,便被当场拖出殿外,血溅丹墀,人头落地。
那刺目的血红,顺着汉白玉石阶蜿蜒而下。
悲痛欲绝的帝王还险些将乾清宫付之一炬,欲为先皇后殉情!
国丧期间,整个朝堂笼罩在极致的恐怖中,所有王公大臣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后来,但凡上奏建议选立新后的,无一例外全被当场褫夺官职。
其中闹腾得最凶的,更是被毫不留情地斩首示众。
血淋淋的人头悬在宫门数日,以儆效尤。
自那以后,再无人敢提立后纳妃之事。
亲身经历过这些,谁敢相信当初沈元后只是避祸修行?
众人又不动声色地扫向御座上方——那是两张并列而设的金漆雕龙纹宝座。
历来宫宴,帝后同席,皆是龙椅居中,凤椅略偏,以示尊卑。
今夜这般平起平坐的布置,是赤裸裸的逾制!
可满朝文武,无一人敢提出异议。
其中,敢将不满流露在面上的,也就只有吴兴侯父子了。
吴兴侯攥着酒盏,面色铁青,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侧过头,对身侧的儿子沈奕璘愤愤道:“也不知哪来的贱人,胆敢冒充先皇后,还鸠占鹊巢!”
沈奕璘虽未接话,却也同样恨得咬牙切齿。
自从那赝品入主坤宁宫,皇帝姐夫便再没传唤过他到御前陪膳!
“姐夫”这称呼他如今倒是唤得顺口极了,却忘了,他自己当年是如何欺辱、磋磨沈持盈这个姐姐的。
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利悠长的通传:
“圣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满殿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齐起身,躬身垂首,恭迎帝后驾临,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往外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