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儿说,”桓靳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未达眼底,“她恨死你了。”
这番话,字字诛心,不啻一把利刃,狠狠扎进齐琰心口。
只见齐琰身形骤僵,脸庞血色尽褪,周身铁链被他绷得发出细碎异响。
他那受刑时也始终挺直的脊梁,在这一刻,一寸寸垮了下去。
桓靳看着他灰败的面容,心头那点报复的快意却并未如期而至,反而泛起一阵更深沉的窒闷。
他不再停留,转身决然离去。
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巨响,将最后一丝天光彻底隔绝在外。
密室再度陷入了冰冷的死寂,只余石壁上那盏孤灯,在微弱地跃动着。
昏暗中,齐琰被铁链吊在刑柱上的身影,仿佛凝固成一尊绝望的石像。
另一边,桓靳踏着夕阳最后一缕余晖离开诏狱。
橙红晚霞披洒在他的明黄常服上,像是镀上一层金光。
然他周身凛冽的寒气,却未减半分。
抵达乾清宫时,热水早已备好,氤氲水汽漫卷开来,才涤净他从诏狱沾染的血腥气。
待批阅完新积的奏折,桓靳照例往坤宁宫去。
沈持盈时隔多年重返皇宫,他有心想多陪伴左右,好教她慢慢卸下心防,重新接纳这座宫城,也重新接纳他。
偏她自得知贴身侍女翡翠的死讯后,便一直郁结于心,屡屡寻借口将他拒之门外。
他也担心,自己若强势靠近,只会适得其反,惹得她愈发憎恶,便也没强求。
今夜,桓靳也只打算如往常一般,隔着珠帘远远瞧她,夜深便自行离去。
却不想,竟有个小太监快步迎上来,谄笑着躬身行礼,又道:“圣上,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桓靳微怔,随即略略颔首,抬手便掀开珠帘,步履沉稳地入殿。
已是初冬,寝殿内却暖意融融。
博山炉正逸出袅袅青烟,空气中都浮荡着安神的沉水香,清幽绵长。
沈持盈半倚在床榻上,只着一袭单薄的玉色软缎寝衣,乌发堪堪过肩,松散垂落在肩头。
此刻,她正微微蹙着眉,小口啜饮着一碗睡前必服的滋补汤药。
许是药汁太苦,她每饮一口,眼睫便轻颤一下,鼻尖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这副嫌恶又强忍着的情态,娇憨无比,看得人心头发软,只恨不得替她饮尽这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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