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漫不经心的拍拍他的脸,说要折走这朵花。
而他连为自己的羞耻发怒的资格都没有。
他猛然惊觉——他在这权势下是多么弱小。而那花的根也已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自己的血肉里。如今要连根拔起,指尖先颤了颤,心口像是被什么碾过,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的红,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干涩破碎的音节:“……是,这是春儿的福气。”
老太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浮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嗯,”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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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子来景阳宫找春儿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给破败的宫墙镀上了一层虚幻的暖意。
春儿正坐在窗下的小木桌旁,小心翼翼地将一张新写的字条卷成细卷,往小银坠里塞。
近来无事发生。周嬷嬷待她客气而疏远,只点头之交。那些凑上来讨好卖乖的小太监宫女,春儿只觉得吵闹——他们向她诉苦、求助,仿佛她真能帮上什么似的。可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能再给干爹添任何麻烦了。渐渐地,她也就孤僻起来。
每日的生活简单到刻板:洗衣,晾晒,练字。她的字如今已写得有模有样,横平竖直,甚至有了些秀丽。只是干爹许久不来了,那些写满字的纸,便只能一层层压在枕头底下,越摞越厚。
“春儿姑娘,”福子和和气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进宝公公让您去一趟。”
春儿眼睛倏地亮了,像蒙尘的珠子骤然洗净。“就来!”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指尖慌忙抚平衣袍的褶皱——这是干爹教的,说‘主子跟前,体面最要紧’。她又抬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确认自己瞧着干净齐整,才轻快地像蝴蝶一样冲出景阳宫破败的门。
她甚至没来得及将桌上散落的纸笔收好,也没注意到,那枚被她摩挲得温暖的小银坠子,在起身的瞬间,从她指间滑落,“嗒”的一声轻响,掉在了木桌边缘,又滚落到墙角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