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这不合时宜的、近乎软弱的剖白。
春儿却听懂了,但这听懂底下,还有一丝胆怯和惊惧的难以相信。
她的眼眶蓦的热了,某种汹涌却难以名状的感受让她心口发烫。她张了张嘴,可却不知道如何回应,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哑着嗓子,问出另一个横在心头的问题:
“那……奴婢带来的红梅,好看么?”
进宝转过脸,目光投向案头那几枝含苞的红梅。花骨朵儿在素瓶里静立,顶端那点红意羞怯而倔强。
他看了许久,久到春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的日光都悄悄移了一寸。
“好看。”他终于说,目光落回她脸上,在她鬓边那点红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比较,“比你头上这个……却还差一点。”
春儿的脸“轰”地烧起来。
她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收拾药碗纱布。进宝已自己将中衣拉好,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每一寸布料都抚得平整,像在重新武装自己。只是耳根处,一抹可疑的红晕迟迟未散,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微妙对比。
收拾妥当,春儿抱起换下的、沾满血污的纱布——那布料又硬又沉,浸透了一个人最疼痛的部分。她退到门边。
“回吧。”进宝的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路上仔细。”
“是。”春儿应着,手搭上门扉,却忽然回头。
进宝正侧着脸,望向瓶中红梅。侧影被窗纸透进的微光勾勒得清晰而单薄,那身靛蓝的袍子空荡荡的,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株落尽叶子、在风雪中静静伫立的青竹。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侧目看来,眼神带着询问——那眼神很静,静得像深夜的湖,可春儿分明看见湖底有什么东西,轻轻荡开了一圈涟漪。
春儿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慌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推门,匆匆没入廊下渐浓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