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凄厉。
这双手,刚接过太子递来的刀。刀要见血,要杀人,要搅动腥风。
而方才那一刻,他竟还在想她的膝盖,想她的抗拒,想那些永不可能属于他的东西。
他猛地攥紧拳头,护膝被抓皱,青筋在手背暴起。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刚净身那会儿。伤口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身子底下总是湿的,分不清是血是脓。有个老太监照顾他,给他换药,手很轻,嘴里却说:“疼吧?疼就记住,从今往后,你跟旁人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不懂。后来懂了。
不一样。就是少了东西。
少了的不是一块肉,是一整个世界。那个世界里的人看你,眼神里总带着点什么——怜悯,嫌恶,或者干脆当你不存在。
他以为他早习惯了。习惯了用别的东西填那个窟窿——权力,银子,把人攥在手心里的感觉。他填得很满,满得他自己都快信了,信他跟旁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旁人更厉害。
可春儿那一眼,把他打回了原形。
原来那个窟窿一直在。风一直往里灌,冷飕飕的,从来就没停过。
他松开手,把褶皱一点点抚平。脸上所有情绪都褪了,只剩下一片深潭似的平静。
他该记得自己是谁。
记得这身子残缺在哪儿,记得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记得该把力气用在什么地方。
至于别的……他闭上眼。
酱肘子的香气还在屋里飘着,廉价,滚烫,带着一股粗粝的、蛮横的生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把那点香气,连同心里那丝不合时宜的躁动,一起按进最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