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从未存在过。
只是走出书房,合上门,将太子那道已然淡漠的目光彻底关在身后的瞬间,他慢慢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廊下的风灌进他空荡荡的袍袖,冷得刺骨。
他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廊下浓重的阴影里,看着暮色一寸寸吞噬宫殿飞翘的檐角,眼神空茫,深处却有什么在疯狂翻涌、计算、挣扎。
春儿的命,是棋盘上一枚可以随手拂去的尘埃。
那他进宝的命,又价值几何?
这个念头像毒蛇,悄无声息地在心底盘踞下来。一股混合着绝望与暴戾的寒意,从他挺直的脊梁骨里窜上来。
他不能再等,也不能再全然指望任何人了。
他猛地转身,冲回值房。福子在身后一路小跑地跟着,不敢出声。
他就着窗外最后一点惨淡的天光,飞快地写下几行字。笔迹凌厉,几乎划破纸背,墨汁飞溅,在纸上晕开一团团狰狞的污迹。
写罢,他将纸折成极小的一块,转身一把攥住福子的手腕,将字条重重拍进他汗湿的掌心。
“去储秀宫,”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寒意,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亲手交给江才人,就说是柳树下的人给的——快去!”
福子攥紧信封,重重点头,转身就跑,瘦小的身影很快被渐浓的暮色吞噬。
进宝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他望着福子消失的方向,又缓缓转头,望向暮色中巍峨沉寂的东宫正殿。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投下两点冰冷的、摇曳的光。
眸色深沉如墨,里面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近乎痛楚的狠戾。
深沉的夜色完全笼罩了下来,再无一丝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