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那背弓着,却不像从前那样,只是一味地低下去。有什么东西撑着它。
“知道了。”太子收回目光,“孤会和父皇说。”
进宝又拜:“谢殿下恩典。”
他起身,弓着腰,要退出去。
太子顿了顿,扭脸看进宝。窗棂的光影在他脸上移了一寸。
“誊抄的折子,往后直接呈给我。”
进宝脚步一停。
“一些整理上的细则,你还是欠缺一些。”
他微微抬眼。看见小德子研墨的手,快了几分。墨锭在砚台上转着圈,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进宝又深深拜下去。
“奴婢谢殿下指点。”
他退出去。帘子落下,隔绝了太子追出来的目光。
进宝站在廊下。
影子被拉得很长,从脚底下一直伸出去,伸到廊沿外边,伸到太阳地里。
他直起腰,脊骨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
内务府的差事,辞了。
他微扬起脸。阳光洒下来,均匀地铺在他脸上,瓷白的,没什么表情。
辞掉这一层,他和刘德海那条线就断了。和那龙椅上的至尊也远了。太子会看见的,他把自己身上所有可能被人猜疑的枝蔓,一根一根,都斩了。
可那些信函……
江南盐税的信函副本,已经在刘德海手里了。
那是太子和幕僚谈事,他磨墨、添茶、收废纸时一点点攒的。那些揉成一团的草稿,那些“阅后即焚”的密信,他趁人不备,拣回来,拼起来,抄一份。
就那么给了刘德海。
现在不能逼他。狗急跳墙,捅给太子,他和刘德海一起死。
刘德海死就死了。可他要是死了……
他忽然顿住。
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得他衣摆轻轻动了一下。
那傻丫头。
他想起她跪在地上递来那坠子的样子,低着头,鼻尖哭红了。想起她抬起头看人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装着一小汪水。
要是他死了。
她怕是真要在奈何桥前拽着他袖子哭。
进宝站在那里,嘴角忽然动了一下。很短。
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掌心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他攥了一下,又松开。
天很蓝。云很白。
他感觉有点冷。
步子却走得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