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公被押去慎刑司,走的是东长街。
春儿去的时候,长街两旁已经挤满了人。各宫的太监宫女,三三两两聚着,交头接耳,嗡嗡的,像一群赶着看戏的蝇。
她挤进人群,尽量站的靠前一些。
押送的队伍还没到。她盯着长街尽头,手心攥出了汗。
不知等了多久,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春儿踮起脚,伸长脖子往前看。
一队人从长街那头走过来。最前头是押送的太监,面无表情。后头跟着几个侍卫,甲胄在日头下反着刺眼的光。
中间那个人,被两个侍卫架着,踉踉跄跄地走。
是张公公。
那身靛蓝色的袍子已经扯破了,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沾着泥,沾着灰。帽子歪了,头发散下来几缕,黏在汗湿的脸上。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人群里爆出一阵窃笑。
“哟,真是张公公呀。”
“平日里那副嘴脸,也有今天!”
四面八方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春儿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盯着那身破烂的袍子、歪掉的帽子。
她想起张公公站在进宝面前,手里的鞭子浸过盐水,一鞭一鞭抽下去……
想起进宝被绑在刑架上,像引颈受戮的鹤。
快意像地底下涌出的、一股寒冷的潮汐。从心口往上窜,一直窜到眼眶。
不够、还不够。
她跟着押送的队伍往前挪。一步、两步、三步。
好像多看一眼前面那个狼狈的身影,心里那块压着的、冰冻的东西就能轻一分。
可看着看着,那快意像渗进沙里的水,越渗越浅。
非但没轻,反倒更沉了。
沉得她喘不过气。
她盯着前面那个踉跄的身影,心底窜起一股戾气。
她想冲上去。也想用沾了盐粒子的鞭,一下一下抽在他身上。
凭什么?
他就这样被押走了,干爹受的那些,就得他自己咽。
她的脚步越来越重,像灌了铅。
————
进宝站在人群边缘,看着押送的队伍从长街那头缓缓过来。
他看着张公公那张狼狈的脸。看着那双曾经睥睨着、此刻却只敢盯着地面的眼睛。
那几鞭子已愈合的伤,像喘了几口气儿似的,痒痒的,不再发闷。
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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