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没点灯,灰蒙蒙的。春儿走过去,拿了个小兀子,坐在进宝脚边,没说话,慢慢的靠上去。
进宝伸手挡了挡,声音哑的厉害:“衣裳脏。”
春儿反手牵住他的指尖,盯着看了一会儿。
进宝的手指蜷了蜷,像被什么有形状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像什么样子。”他轻斥,又把手抽出来。
春儿抿嘴笑了笑,多不好意思似的:“白日,我在午门街上看见您骑马。风雀说,骑马久了,腿酸胀的厉害,我给您捏捏,成吗。”
进宝心里一动,白天,她来过。
春儿又伸手,进宝没再挡。
葱似的手指按上进宝小腿,隔着衣裳,力道一点点渗进来。
进宝闷闷的哼出一声,接着又吞下去。春儿的力道又轻了些。
没人再说话。
皂角的气味、果木的熏香,春儿身上的味道轻轻把他托住。小腿上的手指一下一下,规矩的只在那一片。
进宝没去分辨那是什么感觉。疲倦先涌上来,然后是一层安心。像胎儿蜷在母腹里。
他还想问一问的,问怎么认识沈鹤云的?问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可是这些话都在迅速下沉,沉进一片不知名的,安稳的黑暗里。
进宝靠着椅背,沉沉睡了过去。
春儿又按了一会儿,侧着头听了听。
进宝的呼吸均匀绵长。外头静悄悄的,工匠们早就走了,似乎没人注意少了一个人。
春儿站起来,盯着进宝睡着的样子。睫毛盖下来,遮住平时那双总带着锋利的眼睛。
脸上抹的灰泥已经干了,龟裂的贴在脸上,像本就长在那里。
她轻轻抚了抚进宝眉心,没醒。又弯下腰,手撑着椅背,轻轻把唇印上进宝干裂的唇,顿住了。
马背上的进宝,人人都惊叹的进宝,此刻被收在春儿的影子里,很小。
春儿轻舔了下他干裂的唇。
不带多少情欲,只是一只兽想舔另一只的伤口。
直到,那唇上覆上一层莹润的水光。
春儿看了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