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的眼睛倒映着他的影子。那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干净的、空白的、还没被这宫里的任何东西染过。
怀瑾挣了挣,伸着小手去够进宝的前襟,嘴巴凭空吧唧吧唧地吸吮。进宝“哎”了一声,想扯开那只小手,又怕扯疼了;想放下,又弯不下腰。整个人进退不得。
春儿笑出声,伸手把怀瑾接过去。
“怀瑾真机灵。”
她把孩子放回小摇篮。
进宝抿着嘴,脸上的冰层到底是化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拍进春儿怀里。
“给。”
春儿拿起来,借着天光翻了翻,眼睛一下子瞪的圆圆的。
“您、您这也太多了。您刚到内官监,不要太招摇——”
“春儿。”
进宝声音不大,把她的话截成两节。
他看着她,停了一瞬。
“如今,事事都平稳下来。你还愿意回柳连村吗?”
春儿眨了眨眼。柳连村——炊烟、青纱帐、田埂上的小花,太阳的味道。她以为自己忘了,原来都还在。
“如今我也常在宫内外行走,”进宝说,“你去,我能常去看你。莲娘在,二牛也在。”
他盯着她的眼睛。
春儿低下头。两个小娃娃正吃着手,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
含章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又攥紧,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走了,谁来哄他们睡觉?生产后,江娘娘只认她和彩霞的手,换个人,孩子哭,娘娘也哭。
她抬起头,看了进宝一眼,又低下头去看孩子。
“再等一阵。”她说,“等百日宴后,我再跟娘娘请辞。”
进宝没说话。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整个人像是松下来了。肩膀往下落了落,那口沉甸甸气也跟着轻了。
“行。”他说,“忙着吧。”
说完,转身就走。帘子落下来。
春儿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期待是有的,但更多的是空,像心里被悄悄抽走一块,风灌进来,一阵凉。
她顺着帘缝往外看。红墙、殿宇,天四四方方一块。她看了快二十年。
摇篮里的小娃娃互相推搡几下,细声细气地哭起来。
春儿一怔,俯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