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到人。石凳上垫了锦褥,亭角两只珐琅炭盆。桌上几碟细巧点心,茶水斟了两盏,热气香袅袅地缠上来,和花香搅在一处。
江妃抱着怀瑾走过去,贵妃已经笑着迎了:“我就说你该出来走走。整日闷在殿里,人都要闷坏了。”说着便伸手去接怀瑾,一面低头逗弄,一面吩咐凤雀,“把那边的炭盆再挪过来些,风口上凉。”
凤雀怀里那个织金的小襁褓,这时候已经被江妃接过去了。
含章窝在江妃臂弯里,一双黑眼睛瞪得圆,看了一会儿这个许久不见的熟悉面孔,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小截牙床。
江妃的手指点着她的小鼻尖,嘴角翘起来。
贵妃在一旁抱着怀瑾,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什么都没说。
众人坐着闲聊了一阵,贵妃忽然指着远处,笑道:“你们瞧那个。”
春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亭子正对面,立着面一人多高的灯匾。紫檀木的框,中间糊一层薄绢纱。匾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色浓淡不一,笔迹更是五花八门,有的像蒙童描红,有的龙飞凤舞叫人认不出笔画。
“这是御花园今年的巧思,”贵妃搁下茶盏,“不拘是谁,通些笔墨的宫人们都可以写。我前儿来瞧了一回,倒比那些正经诗会还有趣。”
凤雀在一旁抿着嘴笑:“娘娘昨儿还说呢,有一首实在把人笑坏了。”
贵妃也笑起来,抬了抬下巴:“就是那首。花开真好看,花谢有点烦。若问怎么办,明年它再来。”
亭子里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
“还有一首也妙,”贵妃又道,手指点着灯匾的一角,“红墙高万丈,我在墙根望。不知墙外春,落在谁家巷。”
众人循声望去,那字迹歪扭,可句子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笨拙里带着真,像是一声叹,被风送到了这红墙深处。
春儿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另一处吸引了。
灯匾的最上方,有两个句子。
那笔画遒劲如松,在一众或工整或稚嫩的字迹里格外出挑,凛然地立在那里。
灯移御柳影,
月待春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