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停船休整的第三日。离了京城,整整一月了。
进宝站在甲板上,低头看波光粼粼的江面。水上的日子久了,人便有些发软,连骨头缝里都渗着潮气。
“哎呦,劳驾公公让让!”
一个褐袍小太监从进宝身侧蹿过去,三步并两步扑向奴婢们单隔出来的那间净房。门板还没来得及关上,后头又追来一个小侍卫,急得直跺脚,两只手在裤腰带上攥了又松:“快些快些,祖宗哎,我憋不住了!”
进宝侧过头,问身后跟着的福子:“医士们呢?”
福子上前半步,凑近了:“到了,正在前头的船上。把了几人的脉,说水土不服是常事,几服药就好,公公不必担忧。”
进宝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没再问,抬手挥退了福子,自己往二层的船舱走。脚底的船板吱呀吱呀地响,像也在抱怨什么。
上了二层,他刚要伸手推门,忽然顿住了。
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药气,他朝远处望了望。隔着两三艘船,青色衣裳的医士们已架起一口大锅,有人拿长勺在里面搅动,褐色的汤汁翻涌着,蒸腾出一片白蒙蒙的雾气。药气便从那里飘过来,苦森森的。
进宝垂下眼,推门走进去。
船舱里,只西侧开了一扇窗。时辰还早,日头懒洋洋地堪堪落在窗棂边,余下的整个舱室都沉在阴影里。
他关上门。
没动。
舱室尽头传来一声温和的问候,不紧不慢的,像是老友重逢。
“进宝公公,别来无恙。”
那声音传来的地方哗啦一声,是铁链撞击的声音。
一道金属反出的光泽从进宝眉眼间一闪而过。
下一瞬,一柄短刀已经持在进宝手里。
他的手很稳,刀尖朝着那片阴影的方向,纹丝不动。舱里很静,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一个轻而匀,一个沉而缓。西窗外,不知哪条船上的水手忽然唱起了一支粗犷的号子,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在水面上飘着。
那片阴影覆盖的椅子里,有人往前坐了坐。
光线一寸一寸地爬上他的衣袍。绿色的,喜鹊纹样,太医的服制。他垂着眼,嘴角在那一束暗淡的光里微微扬着,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把茶杯放下。
“公公此刻把我杀了,”他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