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走。
刺骨的水下是碎石和淤泥,踩上去吱嘎作响。她尽量放轻脚步,可水声还是哗啦哗啦地响,每一声都像在替她宣告自己的到来。
石壁拐过去,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的火把光还没有完全熄灭,剩最后一点余光,在石壁上涂了一层快要灭掉的橘色。
借着这点光,春儿看见了。
有人被吊在石壁上。
双手缚在头顶,整个人的重量都悬在腕子上。身子微微抽搐着,是肌体自己在发抖,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蝶,翅膀还在翕动。他垂着头,下巴抵着胸口,看不清面目。
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破烂的布条挂在身上,被血浸透了又干了,结成一件不合身的铠甲。小腿以下浸在水里,水波荡过来,荡过去,把那两条腿的倒影揉碎了又拼起来。
旁边丢着些金属的东西。
她叫不出名字,只知道它们泛着冷光,在水面上映出几道惨白的影子,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活的一样。
春儿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那是谁?
她不敢想,脑子里有一个答案自己往上翻涌,像水往低处流,像火往高处蹿,压不住,挡不住,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淹没了所有的侥幸。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脚踩在碎石上,踩在淤泥上,踩在水底不知什么东西上,软的,硬的,硌脚的,滑腻的。她感觉不到,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垂着头的身影,盯着那件被血浸透了的破衣裳,盯着那双浸在水里的腿。
别怕。
她在心里说,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架,可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像念咒,像许愿,像在哄一个快要碎掉的自己。
别怕,别怕。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