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缩。他压低了声絮絮叨叨,不知是说给春儿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弟妹啊,别怪我见死不救,我这后头还一大家子人呢。”
他嘴里这么说着,脸上却湿了一片。江风吹过来,凉凉的,他才发现自己哭了。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上回。进宝喝多了,肩膀靠着他的肩膀,脸通红,舌头都大了。他说别看他是个阉人,他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当时揶揄地拍了进宝一巴掌,说:“看不出来嘛,跟兄弟说说,你是怎么顶天立地的?”
进宝也不恼,就笑,笑得眼睛弯弯,像两个小月牙。
杨二咬了咬牙。
手起掌落,劈在春儿后颈。
春儿的身子一下子软了,沉沉地坠在他怀里。他知道春儿醒来会恨他,可他不能让她死在这儿。
春儿脖子上的小银链子啪嗒一声断了,不知滚到什么地方去了,只在暗处闪了一下。
江面上,黑沉沉的水翻滚着,进宝和福子早已没了踪影。水波荡了几荡,把最后一点涟漪也抹平。
皇后被一群人簇拥着送下船,脚步踉踉跄跄,但到底没晕过去。
凤船上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先是甲板上的风灯,接着是船舱里的烛火,最后船头那盏最大的灯笼也被人摘了下来,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桅杆戳在夜色里。
漆黑一片。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无人在意的江面一角,一艘灰扑扑的的小船无声划过。船头没有点灯,船身压得很低,吃水很深。它慢慢地、慢慢地滑进了夜色深处,连水声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