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杨府廊下的灯只留了零星几盏,昏昏地亮着。灯罩里头的火苗被风搡得歪来歪去,光在地上画出明暗交叠的影。
两个小厮分列两侧,各持着一盏羊角灯在前头引路,光晕只罩得住脚下三尺地。雪是扫过一遍的,可又落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滑脚。
正房门推开,两名下人先老将军一步走进去。屋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满屋子便通透了,照见角落里齐整叠放的账册和早已收拾干净的小桌。
一小厮上前,替杨老将军解了深色披风,抖落附在毛领上的薄雪。
"老爷,"小厮把披风搭在臂弯,语气轻快,"宋掌柜忙到戌时初才歇的。这些东西——"他朝角落那些册子看看,"都收拾妥当了。"
他又指了指房中央的桌案。案上一只黄铜温酒壶,旁边搁一只小酒坛、一摞细瓷碗。酒香混着炭火气在屋里暖融融的氤着。
"给您温了酒,好暖暖身子。"
杨老将军正弯着腰,用帕子擦眉间化了的雪水。闻言顿了一下,直起身看了那小厮一眼:"往后……唤宋少爷。"
小厮一愣,又很快挂上笑:"是,老爷。"
杨老将军收了擦雪的帕子,摆摆手:"下去吧,各自歇了。"
几个下人悄声退出去,门合上,只留下一声低低的"嗒"。
屋里就剩他一个了。
——
杨老将军走到桌案前坐下,脊背往椅背里一靠。他也跟着长长地叹了口气,怎么也叹不完似的。
他提起酒壶斟上半碗,酒液的热气打着旋升上来。
门却响了,笃笃两下。
杨老将军往门口看。“怎么?”他扬声。
"老将军,我来送册子。"是进宝的声音,隔着门板听着比平日绷了些。
杨老将军花白的眉毛挑了挑。他放下碗,自己起身去开门。
冷风灌进来一瞬。
进宝站在门槛外,一手夹着厚厚一摞册子,另一只手正拢着深灰罩袍的前襟。那袍子板正,是他回屋换过的。算了一天账,原先那件揉得皱巴巴不好见人。
踏进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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