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他拿开手,进宝的头顶又被揉乱了一点。
汉子。
进宝被这个词噎住了。他常被人夸机灵、能干。可"汉子"?在今夜之前,这个词和他这种人,是两条永不交汇的河。
他脸上猛地涨红了。手一抬,碗沿抵上嘴唇,碗里剩下的酒全倒进了喉咙。
酒液辣得他喉头一紧,随即弯下腰猛咳起来,眼泪也咳出来。
老将军瞧着他咳,只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带着些年迈的浑厚,像老树根在土里慢慢拱动,一路拱到进宝胸膛里。
他也把自己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真痛快,像咱家人。"
他咂了咂嘴,又从怀里将家谱摸出来,翻开凑到灯下仔细地瞧。那两个并排的指印挨挨贴贴地卧着,在灯下还泛着新朱砂的润。
"老了老了,捡了一儿一女。你娘要是在——"他声音低下去,眼睛还盯着那一页。
褶皱的眼角泛上一点水光,可他还笑的很真,让人疑心是不是看的人瞧花了眼。
这样高兴的人怎么会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