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皱纹似乎松了一分,他沉吟片刻看向进宝,看着那张失了血色的脸和咬得死紧的腮帮子。
“京里没有地方能关下一个村子的人,你那些乡亲多被看守在原处。”他点点正摩拳擦掌的杨二,“传话给祖母庄子里的那些兵马,派一队人去柳连村看看。关键时候,不惜代价,保下来。”
进宝鼻子一酸:“爹……”
杨老将军摆摆手,双肘撑着桌面往前倾了一点。围坐的众人便不由自主地凑近了,桌面上的烛火被几道影子拢在当中,显得更亮。
“咱们杨家的,横竖都是一条心。”老将军环顾一圈。杨大稳稳坐着,杨二满脸通红,春儿眼睛亮的像马上要冲上战场搏杀,进宝……进宝低着头,只看得见下巴上颤着一点光。
一个女儿,三个儿子。
“我那些老部下,是死是活,不在皇帝,更不在进宝。”
他只盯着进宝。目光太重,不太像慈爱,倒像在阵前看自己手下最嫩的一个兵。心疼,但心疼也要送他上阵。他伸手越过桌面,拍在进宝肩上。
“好孩子,你慢慢去接永骁。见了面,把皇帝的话原模原样说出来。他听不听得懂是他的事,你说就是了。你按照春儿丫头的法子,慢慢行。见了永骁就听他的。其余的——爹来想办法。”
他最后在进宝肩上用力一按,把他按稳当了。
“都得活着,才有其他。”
进宝抬起眼,一层薄薄的潮气在眼底闪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又重又缓地点点头。
杨二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在进宝后背上重重拍了一掌。
进宝被拍得身子往前一冲,转过头去看他,却看见杨二眼眶红着,正拼命绷着一张若无其事的脸。
春儿没吭声儿。她只将进宝的手从自己掌心里翻过来,摊平,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捋过去。又把那只手两只手一起握着,静静地搁在自己膝上。
此行险阻,生死未知。但有这么多人托着。
有风从窗纸的缝隙里钻进来,火苗便齐齐一歪,又齐齐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