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府西边小院儿,窗纸已被日头洇透。柠儿却还在软衾里陷着。这床太软了,叫人压根不想睁眼。
她翻了个身,喟叹一声还想继续睡。外头却传来一阵笃笃敲门声。
“柠儿,快些起来。嫂子说今儿进宝哥头一日上值,要带咱们上香去呢。再磨蹭可就赶不及了。”
是福子的声音。
柠儿哀叹一声却不敢拖沓,胡乱拢了件衫子便去拉门。日光从外头泼进来,她眯着眼只看见一团人影立在亮处。“进来进来。”她侧身给福子让开一条道,还没等人踏进来便已晃进内室,叮叮咣咣收拾起来。
福子一瞧见她未梳洗的样子就把头别过去了,等柠儿完全钻进里头,他才小心挪进去,站在一片狼藉里不太自在地扣了扣桌布。
桌上乱得不成样子,靛蓝素面的书册一本摞一本歪斜摊着。地上箱笼半开,衣裳从笼口扯出来一半,另一半搭在凳面上,拧着劲儿垂着。
“福子,看见我那件水红的衫子没?”里头翻箱倒柜的动静一停,柠儿从里头探出半个身子。
福子别着眼,手往墙角一指:“那儿呢。”
他努力不去看她。几个月前的事还鲜灵灵地搁在脑子里:柠儿从杨府回去的那日,晨起穿的织锦衫子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些叫人听不懂的话:“掌柜不是小姐,好看的不是女子……太监……太监……”
福子别的没听明白,“太监”两个字却拾进心里去了。是谁在柠儿跟前嚼舌根了?是不是说什么腌臜不腌臜的?他心里没来由地发酸,袖子里柠儿送的那方帕子还温温地贴着腕子,擦得他有点发疼。
他挑了个打烊后的空档,耷拉着眉眼去找柠儿:“今儿有个主顾,说……说我是宫里来的,晦气。本谈好的生意也没了。”
柠儿当时就炸了,巴掌往柜台上一拍,算盘珠子哗啦响成一片:“哪个混账说的?哪家府上的?我找他去!”
福子心里像揣了一方蜜块子,面上却还挤着失意的样儿:“可我是个阉人,旁人嫌弃也是应当的。”
柠儿认认真真地盯着他,清脆的声音连成一串儿往外蹦:“胡说!阉人怎么了?你算账厉害,铺子里迎来送往哪个不靠你?给我做的那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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