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日子流水似的不留痕迹。五日就那样过去了。
贵妃跪在蒲团上一颗一颗数着珠子,窗纸外印着沉沉夜幕。
书房里请了一尊鎏金小佛像,神龛前三柱清香正袅袅升起。贵妃侧耳听了听外面——今夜没有哭声。
她朝佛像磕了个头,继续数珠子。
远处隐隐传来一声声铜铃声,是有人在深夜进宫了。皇城四十铺依次递铃,从午门一路响到乾清宫,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被人从这头拽到那头。
贵妃手停了一瞬,指腹按在那颗温热的珠子上,一行清泪从她眼角滑下来。
“不哭……不哭……,父皇和母妃给你报仇。”她轻轻呢喃着。
抬眼看着那尊佛像,那佛像也正垂目看着她。佛不言不语,只是看着。
——
“陛下,督察院连大人同司礼监李掌印,前来奏事。”
胡信站在皇帝的窗前,身子跪伏在地上。主子躺着,奴婢便不能比主子站的更高。
他微微抬起一点眼皮,瞧着那绣帐。
帐子里头没有半点动静。他犹豫片刻,挤出一句:“夜深了……是否请二位大人明日再来面禀?”
话是心疼主子的意思,可他的耳朵却朝外头偏了偏。他知道来的是什么事,胡成禄的案子结了。
里头忽风箱似的喘了几口,溢出几声咳来。胡信连忙收了心思,轻轻掀帐,拿帕子伺候。
皇帝自己攥着帕子咳了几口,借着胡信的手坐起来。
“更衣,传吧。”
他说得很慢,不紧不慢的自己擦了擦嘴角。那帕子上沾了点什么东西,他没有看,只是把它翻了个面随手压在枕头底下。
胡信连忙转身取衣裳。
“陛下为国事殚精竭虑,”他一边替皇帝系带子一边说,声音里掺了些心疼,“看得奴婢心里不是滋味儿。”
可他拧着头,嘴角那个翘起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平。胡成禄要死了,胡成禄终于要死了。他咬了咬舌尖,带出一股铁锈似的甜味儿。
他胡信,今夜要翻身了。
皇帝没有搭理胡信的絮叨。他张着双臂,明黄的锦袍裹上他枯树干似的身子。龙袍加身的那一刻,他眼里平白闪出一丝寒光来。
他往前走,身后便尾巴似的跟着胡信碎碎的脚步声。
——
前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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