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信不明白,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口鼻处的血往外涌,他呛一声就挤出一个血泡来,破了,又涌出新的。
五脏六腑都疼。疼到什么地步呢,胡掌事以往加诸在身上的折磨,此刻想起来竟像被草叶子划了道口子那样轻了。
他眼前蒙着一层翳翳的红,什么都罩在血色里。他瞧着那惊慌失措的老道,压了压嘴里的腥甜,攒了一口气继续喊。
"回宫护驾!贼道下毒——"
刚喊完,又是一大口血涌上来。
老道身旁那小道士先慌了,扑上来捂他的嘴,血从他指缝里涌出来。门大敞着,廊下早有道士和宫人探头探脑地张望。
“闭嘴!叫你胡说!就是你偷吃陛下仙丹,得了报应!”
小道士嘴皮子快,一溜责备泼回去,拿脏水盖血水。胡信没法还嘴,他口鼻被死死压着,那些血没了出口,倒灌进眼窝里又涌出来。
进宝指的这是活路么?还是只是递给他一条能有些用处的死路?他分不清了。耳边的叫嚷声、脚步声,渐渐混成一片模糊的嗡鸣,像血在咕噜咕噜地翻涌。
那布包里一封信、一丸丹药,叫他自己抉择。
可他哪还有什么抉择的余地?他选了听,去相信那个听起来凶险万分的“活路”。顺着那个人指的方向走,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手腕上那圈布条不知在哪儿划散了,有些松下来,他徒劳地抓了抓。
已然半昏半死的间隙里,他心里忽浮起一线冰凉的清醒。
他是那样渴进宝。可细想想,又不像是渴进宝这个人。
不是渴他的身体,那身子实际同自己的一样。也不是纯然渴他能带来的什么利禄。他渴的是进宝身上那点干净劲儿,那点跟宫里日复一日的灰扑扑全然不同的东西。渴那座热闹的宅子,渴一双能让一个人被当成一个人的、注视着的琥珀色眼睛。
渴,就像此刻渴空气一样地渴。
眼前渐渐黑了。他还在挣扎着要再吸进一口气。不……还没完。就算是这次要死,也还没完。进宝交代的最后那句话,他还没说。
他发起狠来,像和压在身上那座山较着劲。已经不在乎活不活了,只是这辈子至少……至少要有这么一次,跟什么东西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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