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得出奇,一拿起来碎屑便沾了一手,又从纸包里簌簌往下掉。他把纸包搁回去小推车最底下,心里好几个念头却没有一个能敲定。他重新抬起车把,再不停顿,一路回了丹房。
门关上,他才发觉自己的手指麻的厉害。他把那几段田七搁在案上,盯着那根布条看了半晌。最终提笔蘸墨,撕下一小角纸。
【田七换蒲黄三两。或加郁金,更妥。】
瞧着像一张随笔记下的调药方,就是被人翻去了也不打眼。若明日这田七换成了蒲黄,便是说传递的法子不稳妥,得另寻门路。若换成了郁金——这条路,便通了。
他撂下笔,在屋里团团转了起来。纸上的字突然越看越扎眼,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它烧了。莽撞,法子是想好了,可怎么往外递?混在药渣里?
药渣是要在西苑内集中烧毁的,根本出不了宫墙。安排的人手怕是插不进这一环……万一拿不到呢?
门忽被敲响,一个小道隔着门板朝里面喊。
“田道长——今日的丹材可有品质不佳的?采办的人说,不得用的药材可以退回宫外置换,不必强用。众位师兄弟已递过来不少了。”
田老三心里猛地一跳。
来了。
“我这儿有些碎山楂,”他的声音漫不经心,手底下却忙出残影。
他把碎山楂从原先的纸包里抖落出来,另取一张牛皮纸重新包好。那张小纸条捏成一个不起眼的纸团,混在碎料中一起裹进去。纸包拿细麻绳扎紧,外头看不出什么蹊跷。
“等我会儿啊,这就给你包好。”
他快步上前拉开门,把纸包递出去。小道接过来顺手搁在独轮推车上。车里已经摞了半满,都是各房退回去的丹材,纸包摞着纸包看不出谁是谁的。他推起车,吱呀呀地往下一间丹房走去。
田老三站在门口,看着那辆独轮车吱呀呀消失在甬道尽头。
屋里,炉火还旺着,烘得他后背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