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半明半暗。
雏鸟站在他膝上,抖了抖羽毛,将头埋进翅膀里。
那个动作很熟练,像是已经做过无数遍。
孔宣坐在石头上,面朝溪流。
溪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淙淙地流着。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填满山谷的寂静。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光团静悬,金色纹路已经凝固如刻。
种子中央那道裂缝已经完全绽开,光从缝中漫出。
铺满了整个识海,和煦而温和。
那种光,与他踏入那道裂缝前见到的底色相似。
不浓,不烈,落在识海里像一层极薄的金粉。
孔宣没有催动它。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光的存在。
片刻后,他睁开眼。
膝上的雏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歪着脑袋看他。
金瞳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粒刚被溪水洗过的石子。
"叽。"
声音很轻,像在问问题。
孔宣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喙。
雏鸟张嘴轻轻啄了一下他的指腹,不重,痒痒的。
夜风从谷口穿来,带着远处草木的气息。
孔宣将雏鸟重新拢回怀中,起身,沿溪而下。
月色照着山路,石头泛白,树影浓黑。
他走在明与暗之间,步子不急不缓。
天亮时,他走出一片树林,前方出现一片辽阔的平原。
平原上长着齐膝的野麦,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麦浪在风里起伏,一波接一波,向远方延伸而去。
怀中的雏鸟醒了,从衣襟里探出脑袋,金瞳望着那片麦浪。
它没有叫。
孔宣走进麦田,沿着田垄向前走。
麦穗擦过他的袍角,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走了一阵,他停下脚步。
远处,麦田尽头的缓坡上,立着一棵树。
树不大,可枝叶浓密,像一把撑开的绿伞。
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靠树干,盘腿坐着,手边放着一只粗陶壶。
像是等了许久,又像是正好路过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