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龙宽大的后背上,听着程龙肚子里那个黑色齿轮嘎吱嘎吱转动的闷响。“夫君,这水越来越稠了,我脚都拔不出来了。”长乐声音里带着哭腔,手心里全是滑腻腻的冷汗。“前头黑咕隆咚的,连个星星都瞧不见,咱们到底要走到啥时候啊?”她拿手帕捂着嘴,手帕上全是刚才擦灰留下的黑印子,看着可怜巴巴的。
“快了。”程龙没回头,右手插在破了洞的裤兜里,死死捏着那块未来自己塞给他的骨头碴子。骨头上的尖刺扎破了他手心的嫩肉,热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滴在裤腿上,被河水一冲就没了。他把左手伸到背后,一把攥住长乐冰凉的小手,用力搓了两下,搓出点热乎气。“别怕,有老子在,这破河翻不起浪。”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在水里,看着前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这宇宙的尽头,也就是个装垃圾的破篓子,没啥好怕的。”他抠了抠发痒的后脖颈,抠下一层白色的死皮,弹在风里。
四个人顶着刺骨的阴风,在烂泥汤一样的河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越往上游走,周围漂浮的时间气泡就越少,到最后连个气泡影儿都看不见了。水面上全是大块大块腐烂的规则碎片,看着像死猪的肥肉,散发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炸的酸腐味。程龙脚底下踩碎了一块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破石头,石头里冒出一股黑烟,呛得他连连咳嗽。“咳咳!”他拿袖子捂着嘴,袖口上的血泥糊了半个鼻子。眼角被熏出了眼泪,他拿大拇指粗鲁地抹掉,在手背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黑印子,鞋底在泥里磨出嘎吱的响声。
穿过那片厚重的灰雾,前头的景象豁然开朗,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也没有高高在上的神坛。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大得没有边际的漏斗。漏斗全是用生了锈的破烂青铜拼起来的,上头长满了绿色的铜锈和黑色的霉斑。漏斗中间,一个巨大无比的金属磨盘正在缓缓转动。“咔吧,咔吧。”那声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刮在黑板上,听得人牙根直发酸。磨盘缝隙里,正往下滴着黏糊糊的黑水,底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渊。空气里全是烧焦的铁锈味和浓烈的血腥气,熏得人直翻白眼,喘气都觉得肺管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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