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对岸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跟着怔了一下。她在心里不断对自己说,这话问的是接驳船,问的是南岸船厂。
可她又知道不是,她问的是一种方向,一种归宿,一种被接纳、被引领的渴望。
自从韩生和那丫鬟被她骂走,她余生全部意义便只剩下了南京洪社。
所以,她问的是一个孤苦无依的灵魂,能不能被眼前这个人带到江对岸那片安稳的土地上去。
带到那冒烟的工厂和书声琅琅的学堂里去,带到那没有清军追捕和酒桌应酬的宁静里去,带到所有颠沛流离之后,终于有了归宿的人们中间去。
可她没这索取的底气,问得太轻了,轻得被江风和码头上此起彼伏的号子声一卷,便散得干干净净。
接驳船工高声同时喊着什么,粗粝的声音在码头上空回荡,混作一团。
陆安没听清,只隐约听见“对岸”两个字,以为她在问接驳船是否去对岸,便侧过头来笑道:“寇堂主刚才说什么?”
寇白门垂下头,用极短的沉默把眼底那一瞬间泛起的复杂神色尽数压下。
待到她再抬脸时,已是重新笑意盈盈,眼波柔静如水,伸出手指向对岸那片灰蒙蒙的山影,用极轻极柔的语调说道。
“无事,”
“我只是说,重庆的对岸,可真是烟雨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