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被夜风撕碎了。
游廊里只剩下戈什哈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靴子踩在青砖上的闷响。那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洪府朱漆大门合上的沉闷响声彻底吞没。
前厅里安静了下来。
苏克萨哈也走了,带着他的人,带着那封信,带着满脸的得意,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里。
洪承畴站在原地,保持着送客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扭头望向墙上挂着的那幅《长江万里图》。
那是郑幕友五年前替他寻来的,说是夏圭的真迹,花了好大的人情才从松江一个没落的世家手里辗转弄到。
画面上的长江烟波浩渺,从巴山蜀水一直画到江南平畴,气势磅礴。
郑幕友将这幅画挂在洪承畴书房里的那面墙上时说:“老大人日夜操劳军务,闲暇时看看这画,也可心旷神怡。”
三十年。
这个人陪他走过了三十多年,替他拟文书,替他理军务,替他出谋划策。
多少个深夜,两个人对着一盏孤灯,一个批阅公文,一个磨墨铺纸,默默无言,一坐便是通宵。
可就是这个人,现在被锁进了大牢,头上扣着一顶“明军细作”的帽子。
而他,洪承畴,亲手把他交了出去。
可他最恨的是,他明明知道这件事有蹊跷,却在这仓促之间,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