盔从雉堞后面探了出来,露出一张黑瘦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决。
那黑瘦汉子朝城下拱了拱手,“王爷!末将不能给您开门。”
“你说什么?”孙可望的声音陡然拔高,黄骠马被他猛拽缰绳,吃痛地原地转了一圈。
“你忘了当年是谁提拔你的?你忘了你那个位置是怎么来的?如今尚未尘埃落定,你便要做这墙头草,做这不忠不义之人了吗!?”
对方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话来:“王爷的恩情,末将不敢忘。可是……晋王那边的檄文也已经到了,说王爷您谋逆。末将要是开了城门,全城上千弟兄都得跟着末将一起背上叛贼的罪名。”
“放屁!”
孙可望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在冷风中飞溅,“李定国的檄文?李定国才他妈是叛贼!他劫持天子、占据昆明、分裂西营,你们倒信他的檄文?”
“末将不敢,末将不敢……”守将头越缩越低,声音越来越小。
说完,对方往后退了两步,快速消失在了雉堞后面。从头到尾,城门纹丝未动。
眼见对方避开自己不再继续商讨,孙可望骑在马上气得浑身发抖。
秋风吹在他脸上,吹干了他额头上渗出的细汗,身后的亲兵们鸦雀无声,没人敢看他的脸。
远处的山岭上,一只不知名的鸟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在空旷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张虎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低声劝道:“王爷,这种人是墙头草,眼下晋王势大,他不敢开城也是常理。不如我们改走偏桥,偏桥守将,他总不至于也这般忘恩负义。”
孙可望没有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将马头扯向东南方向。
“走偏桥。”
数日后。
偏桥的城门也是关着的,守将倒是亲自登了城楼,但只是站在城楼上冲孙可望遥遥一拱手,说了句“王爷保重”,便转身下了城楼,再没出现过。
城门始终关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都没开过。
孙可望在偏桥城外等了半个时辰,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等到亲兵们的马都开始低头才默默扯动缰绳,继续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