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在屋里熬米汤给我喝，手把手教宋植怎么换尿布。
日子忙得脚不沾地，热热闹闹的。
又过了两年。
有一天黄昏，铺子打烊的时候，一个过路的脚夫送来一只麻布包裹，说是从北边捎来的，没有署名。
我拆开。
里头裹了好几层棉布。
最里面是一只碗。
旧碗，粗瓷的，碗沿磕掉了一小块，碗身上有一道裂缝。
裂缝被金漆补过了，一道金色的弯线从碗口蜿蜒到碗底，像一条亮闪闪的疤。
我把碗翻过来。
碗底刻了两个字，刀痕很深，一笔一划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对不住。"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碗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走到院子里，蹲下身，在那碗里填了一捧土。
从墙根底下的莲花丛里摘了一颗莲蓬，剥出几粒饱满的莲子，挨个按进了土里。
碗搁在院墙上，晒着太阳。
宋植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看见了那只碗："哪儿来的新花盆？"
"捡来的，刚好能用。"
他也不多想，抱着孩子颠着走。
孩子咯咯笑，口水流了他一胳膊。
"荞儿——今天喝什么汤？"
"莲子的。"
"好。"
他走进厨房帮我添柴。
灶火烧起来，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莲子、银耳、百合、冰糖。
两勺。
他爱吃甜。
汤煮好了。
盛了两碗。
一碗给他，一碗给自己。
对坐着喝。
汤很甜。
窗外院墙上那只碗稳稳地蹲着，裂缝里的金线在暮光底下一闪。
土是湿的。
再过些日子，就会有芽从里面拱出来。
新的芽。
从旧的裂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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