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这张嘴,还是仓曹手里的账?”
梁儒脸色发白,还想辩。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吏被黄门领进来。
河内老仓曹孟福到了。
他进殿后,没看梁儒,先把旧秤放在地上,跪下行礼。
“臣孟福,奉诏入东宫。”
刘询看着那杆旧秤。
梁儒也看见了。
旧秤杆上刻满刀痕,每一道都是粮仓出入的记号。
孟福抬起了头。
“陛下,臣不会讲仁义。”
“臣只会教太子一件事。”
“粮少一斗,账上要见人头。”
梁儒嘴唇发抖,正要开口。
殿门外,又一道声音传进来。
“廷尉正杜延年,奉诏入殿。”
殿门口,一个中年官吏迈步进来。
他手里抱着一摞案卷。
梁儒看见那摞案卷,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这东西跟他平日讲的圣贤文章完全不是一路。
案卷上有血,有哭声,有冤魂。
也有官吏的脑袋。
杜延年入殿后,规规矩矩跪下。
“臣杜延年,参见陛下。”
刘询抬手。
“起来。”
杜延年站到孟福旁边。
一个旧秤。
一摞案卷。
两个东西摆在宣室殿上,比梁儒背十篇经义还扎眼。
梁儒终于忍不住了。
“陛下!”
“太子年幼,心性未定。”
“日日接触刑狱、钱粮、军伍杀伐,岂不是要养出刻薄寡恩之君?”
刘询还没开口。
孟福先摸了摸地上的秤杆。
这老仓曹脾气硬,官小,但不怕人。
“梁公。”
“老朽管仓三十年。”
“见过灾年。”
“见过一家五口分一碗麦糠。”
“也见过郡中豪右把粮藏在地窖里,门口还挂粥棚骗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