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傍晚。我在城西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一家仍在营业的老式维修店,借了一台磁带播放机,把黑色塑料袋里的磁带放进去,按下播放键。
磁带开始转动,几秒钟的空白噪音之后,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不是方远的,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很老,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粗粝感,像是常年抽烟的人声带受损后的音质。
“我是杜国威。”
我握着磁带播放机的外壳,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你能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方远已经死了,而你也已经走完了该走的路。那我告诉你一件事——画师不是我,我知道是谁。”磁带里停顿了一下,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继续说下去,语速变慢了,“但我不能说。因为说出来,你会死,我会死,所有人都会死。方远已经死了,老周也快了。我把这段录音留在这里,不是给你答案的——是给你一个警告:别再往下查了。有些人,不是你不怕死就能扳倒的。”
磁带结束了。
我坐在维修店角落的塑料凳上,手里握着那台磁带播放机,在傍晚昏黄的光线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杜国威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响——“有些人,不是你不怕死就能扳倒的。”
我关掉播放机,把磁带取出来,和第一段磁带放在一起。然后我站起来,付了维修店的费用,推开门,走进已经开始暗下来的街道。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一片金红色,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狭长的影子。我站在街道中央,在口袋里同时握着两段磁带——一段是方远的遗言,一段是杜国威的警告。
镜子有两面,我拿到了其中一面映出的影像。
但另一面,还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