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有人来。然后他把独角仙小心翼翼地收进竹筒里,站起来,拍了拍蹲麻的膝盖,朝另一条巷子走去。第二天他又去了杂货铺门口,蹲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一个孩子停下来。第三天他去了那棵老樟树下,以前总有几个孩子坐在树杈上看他演示怎么抓独角仙,现在树杈上只有一只野猫在睡觉。他把竹筒放在树根上,在树下坐了很久,直到野猫被他的呼噜声吵醒,从树杈上跳下来踩了他一脚,他才揉着脑袋醒过来。他对着那只猫说你知道吗,以前这棵树上至少能蹲好几个小孩。猫没理他,翘着尾巴走了。
后来他去参加了一场婚礼。荒泷派的元太,那个当初在花见坂巷子里被一群混混围着抢零花钱、被他拎着鬼金棒救下来的瘦小男孩,现在长高了很多,肩膀宽了,嗓子粗了,站在红绸装饰的礼堂中央,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正式和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指甲缝里都没有以前斗虫时沾上的泥巴。元太的新娘是绀田村一个农家女孩,长得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和元太站在一起的时候刚好到他的肩膀。元太挽着新娘走到他面前,对他深深鞠了一躬,说老大,这些年来感谢你的照顾,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荒泷一斗坐在主桌的位置上,胸前别着一朵红花——那是元太亲手给他戴上的,说是新郎官的规矩,老大的花必须最大最红。他把红包塞进元太手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应该的应该的,以后可要好好对你媳妇,要是敢欺负她本大爷第一个不答应。元太红着眼眶说哪能啊,我疼她还来不及。一斗说那就好,然后坐下来喝了一整壶酒。
酒桌上有人问他什么时候也找一个,他举着酒杯愣了半晌,然后用极响极亮的嗓门说本大爷可是荒泷派的老大,哪有老大先结婚的道理,当然要等所有小弟都成家了再说。他笑着把酒灌进嘴里,杯底朝天。几个还没成家的小弟在旁边起哄,说老大你这话可是把后路全堵死了。他放下酒杯用力揉了揉其中一个的脑袋,说堵死就堵死,本大爷一言九鼎。那天他喝了很多很多酒,喝到整个人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元太你小子要幸福。没有人知道他是高兴还是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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