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句推给天灾,字字撇清人祸。
将人为疏于修缮、贪墨公银、履职渎职的重罪,完美转化为人力不可抗的天灾意外,将官场集体舞弊、圈层瞒弊的顽疾,彻底摘得干干净净。
一旁列席的几位士族乡绅代表,纷纷适时附和,言辞恳切:“近年江南雨水反常,古堤难抗天灾,府衙官吏已然尽力履职、为民操劳。灾年后更是日夜操劳、安抚乡民,如今地方安稳、百姓安居,皆是官府勤勉之功。”
官绅同声一气、彼此佐证,话术统一、口径一致,严丝合缝、无从辩驳。
核查一时陷入僵局。
账面无错、文书无漏、口供无破,明面上的核查,根本抓不到任何实质性把柄。
随行户部主事眉头紧锁,低声向魏濂附耳:“大人,账目规整、手续齐全、签章完备,看不出丝毫篡改痕迹,地方官绅应对周密、毫无破绽,若仅凭文书台账核查,恐最终只能以天灾结案,无从追责。”
魏濂面无表情,微微颔首,并未意外。
圣训早已提前点明,此番核查最大的阻碍,从不是明目张胆的抗拒,而是滴水不漏的敷衍、毫无破绽的伪装。
这群盘踞东南百年的官绅圈层,最擅长的便是修补漏洞、粉饰太平、规避罪责,历经数朝更迭、风浪起伏,早已练就一身自保的本事,寻常官场核查,根本撼动不了他们分毫。
“文书可改,账目可修,人情可串,唯独民心与实景不可伪。”魏濂沉声低语,“传我命令,暂停府衙文书核查,全员撤出官署,分赴七乡灾区,实地踏勘堤坝残基、入户核验民情。”
“遵令!”
命令即刻下达,巡查队伍兵分多路,摒弃枯燥的文书对账,直奔受灾最严重的沿江七乡。
周怀安站在府衙堂前,看着一众京官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从容。
他并不畏惧实地核查。
这几日,东南全境早已层层布控、全域伪装。
溃塌堤坝早已仓促覆土夯实、加固翻新,表层看着崭新规整,完美遮掩了地基常年腐朽、从未深耕修缮的隐患;受灾村落尽数整顿完毕,流离百姓被强制遣返原籍,每户配发少许糙米、棉衣,营造安居假象;乡间里正提前挨家叮嘱、统一说辞,严禁百姓哭诉灾情、控诉官府,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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