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养活人的水。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就是眼泪,顺着脸上的沟沟壑壑往下淌,滴在泥地里。
旁边一个老人跪下了。他朝着那辆白色房车的方向,膝盖磕在石子上,硌得生疼,可他跪得直直的,像年轻时在祖宗牌位前磕头那样,额头贴着地面,很久很久才直起身。
又一个老人跪下。再一个。
他们不说话了,只是跪着,朝那个方向。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带着泥腥味,带着他们以为这辈子再也闻不到的气息。
能活了。这一辈,不会断根了。他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能在这片土地上站住了。
张阳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眼眶通红。他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转身走了。有水了还有很多活要干。
老人们抹干眼泪,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早饭?不吃了。没心思吃。
有人提着农具就往地里跑,腿脚不利索,走得跌跌撞撞,却比谁都快。
“想当年——”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操着浓重的乡音,嗓门亮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俺们村就俺种的稻子,那叫一个大丰收!村里还给俺颁了证书嘞!红皮烫金字的,你们谁有?”
“嘿,老赵,你恁个算啥。”旁边一个老头不服气,锄头往肩上一扛,“俺家那地,上过电视的!记者扛着机器来拍,说俺这土养得好,种啥啥壮!”
“你就吹吧你!”
“俺吹?你去问问,当年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俺老李家的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