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单上每一段堤坝的验收人签名都按了手印,每一批石料的产地、规格、数量都记录在案,每一笔支出的去向都有据可查。
她将清单递给宋知远,说了一句“归档”,便转身下了堤。
宋知远接过清单,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朝着她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礼。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礼行得很重,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触到了自己的手背。
庄云晓没有回头。
她没有说“免礼”,也没有说“不必如此”,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裙摆在堤坝的碎石路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杜深堂在堤坝下的官道旁等她。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便服,腰间佩剑,手里牵着黑风的缰绳,旁边还牵着赤霞——两匹马分别随着他们离开京城,如今又在此汇合。
他远远看见她从堤上走下来,迎上前去。
“陈留的事,告一段落了?”
庄云晓点了点头,从他手里接过赤霞的缰绳,翻身上马。
“雍丘那边,陆仲廉还在查郭家的上线。宁陵那边,宋知县说堤坝也有问题,我打算过两日去看看。”她勒住缰绳,看着杜深堂,“你呢?归德府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杜深堂翻身上了黑风,与她并辔而行。
两匹马沿着官道慢慢走着,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跟着杜康和几个亲兵,保持着一箭之地的距离。
“归德府的河工账册,我让人全部封存了。黄顺发的那本私账,陛下看后震怒,命大理寺彻查,限期一月结案。”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她,“你猜,那本私账里除了转运司的人,还有谁?”
庄云晓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不是户部的人?”
“不止是。”杜深堂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工部的人。永昌商号的石料能通过验收,是因为工部派来的验收官在单子上签了字。那位验收官,是工部侍郎马珙的门生。”
庄云晓微微挑眉。
马珙,工部侍郎,天子召见她时站在殿中的那位。她记得他——四十出头,看人时目光躲闪。
当时她以为是此人性格拘谨,如今想来,是心虚。
“你打算如何?”她问。
杜深堂看着前方的官道,目光沉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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