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但他握拐杖的手紧了一紧——力度刚好在杖身上多碾了一圈。
他认得这股味。
他在贞观十九年李世民大病一场时闻过一模一样的味。
当时这副药方里用了三钱附子。
而现在他在三寸之外就能闻出这次至少是五钱起步。
“坐。”李世民把手从药碗上移开,指了指暖阁里唯一一张空着的矮凳。
矮凳放的位置很有意思——不在李世民对面,在侧面靠窗的地方。
那个位置从暖阁里往外只能看到被帷幔遮了大半的窗户——这是一个被刻意安排的角度。
在这个角度上,李世民的脸有一半被光打亮,另一半被灯影罩住,而长孙无忌的脸全部暴露在窗户透进来的那束光里。
这场谈话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含风殿的走廊老内侍只听到了零星几个词。第一个词是“辅政”。
第二个词是“顾命”。
第三个词很长——“不可一人独大”。
第四个词更短——“舅舅”。
这两个字李世民在说的时候声音忽然降了半调。
不是冷——冷是压低声音。
降了半调是把声音放轻了。
轻到像一根快烧完的灯芯躺在油里。
长孙无忌回应这段话的时候声音比他平时在朝会上低了至少三成。
走廊里的人听不清,但能看到暖阁门帘上的影子.
长孙无忌低着头,紫檀木拐杖靠在他的膝盖上,杖头那只快被磨平的蟠龙恰好对着李世民的方向。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被内侍隔着门帘听到了——只听到半截:臣一生追随陛下,从未求过什么。
没听到的那半截——内侍没敢猜。
但长孙无忌走出暖阁的时候,额头正中间有极淡的三条横向褶痕.
不是忧愁的褶,是一个习惯了算十六步棋的人忽然发现有人替他画了棋盘边线。
第二场谈话。
褚遂良。
褚遂良是三人之中唯一一个已经官复原职的——他在书灯灭案之后被调回朝廷,现任中书舍人,掌管中书省日常文书。
但他走路的速度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步步生风了。
他在踏入含风殿宫门之前,在宫门外的照壁阴影里整理了自己的衣冠——他戴的不是官帽,是素色纶巾.
穿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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