役时李世民亲手从王世充的城头上拔下来的那面。
旗面已经被虫子蛀出了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洞,但“郑”字还在——只是那个字的下半部分已经被虫蛀得只剩一个轮廓。
四面的墙壁上挂着二十四幅画像。
阎立本的笔法有一种特殊的克制感——他不画功臣们最威风的样子。
他画的是每个人刚打完仗回到营地脱下头盔之后那一瞬间的表情。
程咬金的表情不是咬牙切齿,是眯着眼在笑——下巴上还沾着一道没擦干净的血印子。
秦琼的表情不是杀气腾腾,是看着远方在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自己披风的一只角。
杜如晦的表情最不像一个宰相——他低着头在看手里的一卷文书,眉头锁着,嘴唇微张,像是在默算某道账目,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某句话写进奏折。
李世民在杜如晦的画像前面站了最久。
画像里的杜如晦比他记忆中更瘦,颧骨更高,眼下有很深的青黑色阴影——那是贞观十二年杜如晦病重之前被阎立本抢着画下来的最后一张脸。
当时阎立本说杜公时间不多了,臣得在他还能坐稳的时候画完。
李世民准了。
画像画完之后不到两年,杜如晦死了。
“你爹的这张脸——朕每年都会来看。每年来的时候朕都会问自己一个同样的问题:如果杜如晦还活着——朕会不会把度支体系交给他来做。”
李世民忽然侧过头看了杜荷一眼。
这一眼的意味很复杂——不是考问,不是试探。
是那种一个人站在终点回头看起点时,忽然发现起点站着的那个人的影子跟此刻站在终点旁边的另一个人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不会。”杜荷替他回答了。
“为什么?”
“因为父亲是贞观之臣。度支体系不是贞观之制——它是后贞观时代的东西。父亲能把贞观之制做到极致,但他不会越过后贞观那道门槛。”
“因为他的一切思维——包括他那道赤铜符基准线——全部基于一个前提:陛下是活着的。而度支体系要活下去,不能被放在这个前提上。要让它在陛下走之后仍有自己继续运行下去的标尺。父亲没来得及画完这道标尺。”
李世民转过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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