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运力还在,你们的名单没被通鉴司抹掉——是你们自己把自己从旧关系里的人名摘出来,放到新生小店的后勤运力清单上去。旧丝可以当绳子——不是当封条。”
崔元综把那杯蜜水喝完了。
杯底留了一小汪未化透的蜜渣。
他把杯底对着正午的日光看了看——那层蜜渣在光下呈透明的琥珀色,边缘有一极细的铜色反光,那是从前他和张昌在太原暗渠交手时无意沾黏在旧签单纸卷里的一粒赤铜锈末。
他低头把蜜渣连同杯底的残水一起喝干净——然后把咨询函收进袖子里。
他走出公主府侧门时侧头看了一眼靠墙而立的秃斧和小木弓——还有旁边那把歪扭扭的柳枝剑,三根木柄并排插在灶膛砖缝里。
他站了片刻——然后把太原野驿旧路的最后一把旧锁匙环从腰后解下来,放在灶膛侧壁的旧砖缝上。
钥匙环上没有任何标记。
但它的铁箍弧度与杜如晦那把匕首磨短两指后在凌烟阁空墙底部留下的磷铜痕弧度一样。
十三年前他在太原暗渠修旧驿时——杜如晦曾托人带过一把旧铁环给他。
留着,日后若有人需要从暗渠底部松手放走第一段水——你这道环能做渠口替刃。
正月十五上元节。
长安城的灯比去年又多了一成。
公主府槐树上挂了四盏兔儿灯——城阳、儿子、程咬金和薛仁贵各一盏。
儿子那盏灯纸破了一个角,他自己用柳枝削了一根极细的竹针别住破口。别完之后他把兔儿灯挂在秃斧斧柄上,让光照着他前些时日在旧雪上画过半个“正”字的树根位置。
程咬金把他那一盏挂好——灯上不写祈福字条,只粘了一片他那件褪色旧军服的前襟布片。
挂完后他转向洛阳方向把手里最后那把骨片军签第十七枚翻过来——昨天这枚背后新多了一道被他用指甲划上的竖线。
那是张允济的外徒周安托人从小药铺送来的旧消息:先帝含风殿旧炉灶旁未烧完的一截药根经鉴定为当年附子最后一剂里唯一未下熬的生晒附子片——与前次骨签灰渣成分一致。
程咬金将它和骨片一同压在杜如晦笔记夹层的大理寺退回旧牛皮残片上。
城阳没有挂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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