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他还尽力斡旋,最终为她的父母争取到了一间可以单独居住的、相对完整的土坯房,以及只干一些轻便活计。这在那个人人自危、动辄得咎的年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庇护!这不仅仅是地理距离的拉近,这简直是地狱与人间门槛的区别!
他们更忘了,要不是林墨仗义执言,借着见到大领导的机会,将丁父丁母的事情反映上去,他们也许现在背着“劳改”的身份。
她还清晰地记得,父母离开黑河、准备重返北京的那天。老两口紧紧握着林墨的手,激动得眼泪纵横,话语因哽咽而断断续续:“小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们两个,恐怕早就……就扔在这片黑土地了!你是我们丁家的大恩人!秋红……秋红交给你,我们一万个放心!一万个放心啊!”
那真挚的泪水,那发自肺腑的感激之言,言犹在耳,炽热滚烫。可如今,这信纸上的文字,却已冰凉刺骨。
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
古人所言,字字珠玑,剜心刺骨。
如今,鲜花环绕,笑脸相迎,重回京华繁华与往日体面的他们,似乎迅速而彻底地将黑土地上的苦难、挣扎与那份刻骨的恩情,从记忆中选择性地剥离、封存,甚至……丢弃了。
他们坐在明亮的书房里,用重新戴上的眼镜,透过京城迷离的霓虹,重新审视女儿身边的这位“恩人”。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在绝境中为他们一家撑起一片天、有勇有谋、重情重义的青年,而是他的“行事草莽”(应该是指他打猎杀生?)、“久居乡野”(意味着没有了城市户口和正式工作)、“前程有限”(判定他这辈子最多就是个农民或猎户)。他们开始用北京城里恢复地位和身份后那套全新的、势利的眼光和标准,来丈量和评判,并得出了一个让他们自己内心“心安理得”的结论:他,配不上我们丁家的女儿,配不上我们重回的“阶层”。
丁秋红缓缓放下那封如同烙铁般的信纸,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
窗外,是夏日里苍翠欲滴、一望无际的黑土地,充满了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与信纸里那对精致、算计、冰冷的北京父母,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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